自由之问

阅读说明

这是一部以吴国盛为中心的思想导论。书中讨论的问题，什么是科学，科学何以是自由的学问，什么是自然，空间与时间的观念从哪里来，什么是技术，中国古代有没有科学，科学史应当怎样写，科学应当怎样走向公众，走向宇宙还是安居大地，都是一般的学术问题；本书沿着一位中国学者四十年的著作去讨论它们，不是覆盖各家学说的通论。书名里的“自由之问”，是贯穿他四十年著作的一个问题：什么样的学问使人自由，人又怎样借学问成为自由的人。在他看来，科学原本是为求知而求知的自由的学问，启蒙是自由精神的确立，所以启蒙离不开科学；技术、自然与安居诸章，追问的是自由的条件与限度。

预期的读者有两类。一类是想进入这些问题的学生和一般读者，可以把吴国盛的著作当作一条入门的路；一类是研究者，可以从书里查到他的论证怎样提出、怎样变化、受到过哪些质疑。每章回答一个问题，每节是这个问题里的一个小问题，各章可以单独读。每章先从一个具体的疑问或场景讲起，再引入概念、著述与争论。

本书与另外两本是一套。《头顶的星空——吴国盛年谱》按年月记事；《共和国需要怎样的学者——吴国盛学术评传》按时期叙述他的著作与事业，并作评估；本书把同样的材料按问题重新组织。想知道一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查年谱；想知道一部书在他的道路上处于什么位置，读评传；想知道一个问题他怎样回答、答得怎样，读本书。年谱的书名取自康德把头顶的星空与内心的道德法则并举的那句名言，吴国盛说这句话以诗意的方式再现了康德的宇宙论悖论与自由意志悖论；本书的书名接的是后一半。

书中有三种笔墨，读时宜分开。一是吴国盛本人的论述，尽量用他自己的话，注明出处与版本。二是本书的解释，把他不同时期的文字连起来、排出次序，这是本书的重构，行文中写作“本书的读法”“可以这样理解”之类；他自己没有宣布过一个体系，本书用“自然”与“自由”来组织他的思想，也是一种读法。三是进一步的发挥与评议，包括他的论证还缺什么、在哪里可以补上、与别的学者怎样对话，属于本书的判断，不代表他本人的看法。

作者胡翌霖是吴国盛的学生。2016 年《学术月刊》上的《由史入思——吴国盛教授访谈》，访谈者就是他；书中引到的几次讨论，他也在场。亲历使他能提供一些材料，也要求把见证、解释与赞同分开。书中引他自己的文字，或是作为一件事的记录，或是作为一种相关的解释，或是作为师生之间的分歧，用到哪一种，正文里交代。

还有一层更深的关联。本书评议所用的眼光，从存在论讲技术、从观念史讲科学，本身就是在吴门养成的，评者与被评者共有许多前提；在技术与时间、自由的技术、安居与安时这些题目上，本书的推进与学生胡翌霖早先发表的看法几乎同出一路。这是一种解释学的循环，被讨论的传统也提供了讨论它的尺度。这样的评议是一种内部的批判，长处在于能从里面看出论证的分量、走向与未竟之处，短处在于容易把共有的前提当作不言自明。本书不假装站在这个传统之外，只把所站的位置交代清楚；传统之外的研究与批评，书中尽量照原文呈现，第二、四、八章还把他的论述放到近二三十年国际科学史的研究里对照。

写作依据公开的材料，没有就具体问题向吴国盛本人求证。书后附争鸣档案与概念词典，前者按时间记录他四十年学术工作中的五轮公开争鸣，后者收录他著述中的概念，每条先给释义，再列首见、核心表述与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