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什么是自然?

宇宙的有限无限该由谁回答;把科学的世界图景当作本体错在哪里;自然是不是自然科学的对象;physis 的两种读法。

图版 一粒豆的萌发

“自然”在今天的汉语里有两种用法。说“自然界”“自然资源”,指的是山川草木、日月星辰,是一堆东西,自然科学就是研究这堆东西的学问;说“顺其自然”“自然而然”,指的却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事物自己如此的样子。前一种用法如此通行,以至于问起什么是自然,人们会觉得答案在物理学和生物学的教科书里,用不着哲学操心。吴国盛的自然哲学,是从怀疑这一点开始的。2016 年回顾时,他把自己的起点概括为一句话,自然科学“不能垄断对于‘自然’的解释权”。1 1993 年的《自然本体化之误》开篇就说,“‘自然’是自然哲学的中心范畴,如同‘美’是美学的中心范畴一样”,可是国内有些以“自然哲学”为书名的著作根本不提“自然”,原因有两条,一是“自然”被“物质”取代,不再是独立的哲学范畴,二是对自然的科学描述取代了对自然的哲学反思。2 解释权之争贯穿了他三十年的自然哲学,所争的东西却在变化,起初是哲学相对于科学的自主,后来是自然本身相对于自然物的优先,再后来是希腊人的 physis 里两种读法的分合。

宇宙的有限无限该由谁来回答?

问题最早是以宇宙论的形式出现的。80 年代自然辩证法界最引人注目的争论,有科学与哲学的关系、宇宙的有限无限、物质的可分性,以及现代物理学中的认识主体性,他读研究生时就介入了。3 1986 年的《把握宇宙的两种规范之争》把哲学宇宙论与科学宇宙学看作两种规范,哲学宇宙论依靠直观与思辨,宇宙学则必须建立在观测事实之上,对观测作数学处理,并给出可供检验的预言。4 1987 年的《宇宙是无限的吗?》说得更明确,研究物理宇宙没有比自然科学更优越的方法,“物理宇宙的有限无限只能靠现代宇宙学去研究去下结论”,对宇宙无限性的盲目信仰,都是宗教精神的残余。5 他后来说,自己当时“同所有逻辑实证主义者一样”,相信哲学的任务在于澄清命题,澄清之后交给自然科学去解决;问题交出去了,他又自问搞哲学的人还能干些什么,“哲学就这么没事干了很让人不心甘”。6 他反对的是哲学先验地推出宇宙的结构,从没有主张过宇宙有限,“从逻辑上推不出宇宙必然无限,但我也不能肯定宇宙有限”。7

1993 年,他给出了另一种回答。当年他希望把宇宙的有限无限“完全化为一个宇宙学问题”,后来认识到,在宇宙学意义的有限无限之外,“也存在哲学意义上的有限无限”。8 在宇宙学意义上,宇宙可以有限也可以无限,取决于科学;在认识论意义上,作为科学对象的宇宙总是有限的。所有宇宙无限论者最后的理由,都是人类认识的无穷无尽,“这正好说明无限属于主体,属于人的生活实践,属于人的时间性存在”。9 同年的《重建自然哲学》把这一点压缩成一句,“无限属于人,这就是有限无限的哲学含义”。10 对象宇宙的无限性是一种误置,“是主体的无限追求在客体上的投射”。11 与之配套的是空间与时间的对照,“自然、物理世界本质上是空间性的”,人的实践活动本质上是时间性的。12 这条时间的线索后来独立成一项研究(见第五章)。

把科学的世界图景当作本体错在哪里?

1993 年的《自然本体化之误》给这个问题起了名字。“把由自然科学所提供的自然史图景(或称科学世界图景)作为一种终极的实在图景,就是将自然本体化。”13 科学世界图景描绘的是先有宇宙、地球,后有人类,人类只是宇宙演化中极其有限的一环;这幅图景一旦被赋予终极意义,人在哲学中就只能处于“无足轻重的位置”,“自然本体论的要害在于消灭‘人’,把‘人’降低到‘物’”。14 序里说,全书想传达的“一个总的意思”是“哲学应该有其自主性”,中国当代哲学的自然哲学,从前“凌驾于自然科学之上”,后来又“匍匐于自然科学之下”,80 年代他自己主张以科学精神改造哲学,如今看来,这“还是一种政治要求”。15

论证的骨架是有限思维与无限思维之分。“科学是有限思维,而哲学是无限思维”,科学总在一定的前提与范式之下进行,对前提不加反思,本体作为终极依据对它永远隐蔽。16 由此有两个推论。其一,描述就是规定。说“自然界中有电子、原子、分子”,看起来是在作事实陈述,同时也是在把这些事物规定为“自然的”,所以“‘描述’实际上也就是‘规范’”。17 其二,科学给出的只是图象,“图象一旦成为本体,真正的本体则就变成了只是图象”;本体应是人类永无休止的生活实践,自然史图景是这种实践的产物。18 自然界是人类实践中被同化了的感性异在力量,它与人类并存,不具备逻辑或时间上的先在性。19

这个回答很快显出了自己的难处。象弘在《二十一世纪》上把他列为当代中国反科学主义的四个代表之一,认为从维护形而上学的角度反对科学主义,只是形而上学传统内部的一种颠覆;李章印批评此书仍活跃在主客二分的格局中。20 1998 年他承认,象弘“把握得很准,毛病也挑得很准”。为了与科学主义对立,他抬出主体性作为哲学的根本,“把误置于科学世界图景之上的本体重新置于人”,这里的“人”却未加澄清,于是陷入主体与客体、人文主义与科学主义的二元对立;人文主义提供价值目标,科学主义提供实现目标的工具和手段,两者深究起来是一致的。21 生态问题上,1993 年的立场与这个人本的框架一致,保护生态是因为它可以更好地保护人类。22 本体从客体移到了主体,框架本身还没有动。

自然观念为什么要从历史里读?

走出这个框架的方法,他是从一项翻译里学到的。1990 年出版的柯林武德《自然的观念》由他与柯映红合译,23 译后记说,这本书让人看到什么是对自然观念的哲学反思,作者把自然观念的演化同西方文化的演化关联起来,读者会产生“观念上的震荡”。24 柯林武德把欧洲宇宙论分为三个时期,希腊人以有机体类比自然,文艺复兴时期以机器类比自然,近代则以历史过程类比自然,每一种自然观都建立在人对自身经验的一种类比之上;他还考证了“自然”一词在早期希腊文献中原指事物的本性,而非自然物的总和。25 每一种自然观都是人对自身的一种理解,自然的问题于是不能脱开人的历史来回答。

他从中体会到黑格尔所说“哲学史本质上就是哲学”的意思,意识到过去从事哲学的方式“太浅了”;26 研究科学前沿哲学问题的路子“行之不远”,研究当代西方科学哲学家的路子他又不喜欢,“柯林伍德提示了我第三条道路”,即历史与哲学的融合。27 1988 年的《自然辩证法辨》已经主张恢复自然哲学研究,说“重建自然哲学的第一步是要倾全力研究自然哲学史”,又区分了两类自然哲学,一类重在总结和反思自然科学的自然观基础,一类重在提出与自然科学有别的对自然的新理解,后一类往往与人文主义哲学有内在关联。28 他后来的自然哲学属于后一类,做法则是从概念的历史入手,空间、时间、宇宙,都是这样一个个读出来的。29

自然是不是自然科学的对象?

1994 年的长文《自然哲学的复兴》给出了新的回答。文章开头引了穆勒在《论自然》中的定义,自然或者指事物及其属性的集合所构成的整个系统,或者指未受人类干预的事物;在这个现代人习以为常的定义支配下,“思考‘自然’马上被转换成思考‘自然物’”,自然本身躲到了哲学反思的视野之外,“关于自然物的科学研究甚嚣尘上,关于自然的哲学研究消声匿迹”。30 他随即追溯词义的变化。希腊文 physis 与拉丁文 natura 都兼有“本性”与“自然物之集合”两义,古代以前者为主,近代以后者为主,西方的“自然”由生长,到万物的本原,再到自然物的本性与原则,最后成为自然物的集合;中国人或许更能理解它的原始含义,因为汉语“自然”的主要意思一直是“自然而然”。31

关于自然哲学复兴的讨论,常被拉进一个陷阱,把自然安排为对象,把自然科学安排为对这一对象的研究,把科学哲学安排为对这种研究的研究;要破除这个陷阱,就要承认“自然不是自然科学的对象”,它“永远逃避于对象性思维方式之外,它永在科学的视野之外”。32 文章的最后一节检讨了《自然本体化之误》。那本书否定了把自然图象本体化,却暗含地肯定了人与自然的绝对二分,否定前者固然不错,肯定后者则大有问题;问题出在两个默认的前提上,那本书认定只有自然科学提供的一种自然概念,又认定自然科学只能有图象化的一种自然概念。33 修正的方向随之确定,“我们必须承认不是人构造了自然,而是自然孕育了人类”。34

两个前提都被松动了。在自然科学内部,近代科学除数理实验传统之外,还有一个与之相对立的“博物学(自然史)传统,进化论正是这一传统的最高成就”,进化科学把人的认识活动汇入自然的进化之流,有可能摆脱图象化的概念;在自然科学之外,“自然即是生活世界的流动和生长”。35 新的自然哲学因此不再是关于外在自然的知识体系,而是“在技术时代意欲追根溯源、正本清原的沉思者的事业”。36 1998 年他称这篇文章是“某种觉悟的开端”,它首先区别了“自然”与“自然物”,1993 年的书只讲对象化、图像化的自然,因而“只是简单地将本体由客体转置于主体”。37 1993 年论描述即规定时,他问过何谓“自然物”,答案落在主体的规定上,被规定为自然的就是自然的;38 1994 年,这个问题从规定者那里收了回来,交还给自然本身。

人在自然面前处于什么位置?

自然既然退出了对象的领域,人与它的关系就要重新理解。1996 年的《自然的退隐》从人的直立讲起,直立带来“上”与“下”的二分,进而有天空与大地的二分,天空开出一个世界,培育人的理性,大地是人立足之处;“近代科学的本质就是实现‘天空’对‘大地’的征服和归约”,大地在征服之下自行退隐,守住一条无须言说的真理,“人并不因为顶‘天’而不再立‘地’”。39 书的末尾借海德格尔论艺术作品中世界与大地的争执来理解 physis,这种大地“不是天文学意义上的行星地球”,它是“一切敞开者的敞开之地,也是敞开者的回归之地”,所以也是家园;希腊人称这种敞开为 physis,自然既让涌现者涌现,又守住使之涌现的力量,因而就是大地。40 结论是两句话,“人不是存在者的主人。人是存在的守护人”,41 原出海德格尔的《关于人道主义的书信》。42 1993 年无限属于人,人是本体;1996 年人退到守护者的位置,自行退隐的大地成为人的根基。

1996 年的编后记说,“科技的敞开越是透亮,自然的隐匿越是深沉”,自然哲学要把追思自然当作自己的历史使命。43 1998 年的文集《追思自然》在代序里把新的“自然哲学”界定为“一种哲学倾向和态度”,它要“括出(悬搁)整个科学时代”,包括它的世界图景、方法论教条、大众文化与工业经济,“以显现作为生命之源的‘自然’”,这项工作正在远离分析传统,向现象学传统靠近。44 生态问题上的理由也随之翻转。1993 年他把保护生态的理由放在保护人类上;1999 年他说,在古典科学的概念框架和启蒙运动铸造的现代性话语中,生态伦理学很难得到辩护,必定滑入“人类中心主义为之设立的陷阱”,即“保护自然只是为了保护人”。45

2016 年,他把这些思考重新表述为两种自然概念的关系。一种是科学家讲的自然,“是通过实验室、通过数学被建构出来的东西”;另一种是诗人、浪漫主义者、旅游者、环境主义者和宗教信徒讲的自然,即“作为我们人类安身立命之根本的自然”。自然哲学要从学理上澄清这两种自然概念,“澄清它们原初的同一性以及后来的分野”。46

希腊人发现的是什么样的自然?

原初的同一性要到希腊去找。2008 年的《自然的发现》借用劳埃德的说法,又不满意它的实证主义解释,后者只说希腊人意识到自然与超自然的区分,用自然的原因解释现象。他提出,希腊人的“自然的发现”包含两个相互联系的方面,一是以追究本质与根据的方式把握存在者的存在,二是通过与制作物的对比,划出“自然物”这一存在者领域。47 第一个方面的根子在词源里。“Physis的词根phyo意思是‘产生’、‘生长’、‘涌现’,是‘依靠自身的力量的出现’”,自然保持着希腊人对于存在的最初领悟,“即‘自己如此’、‘自行涌现’”。48 这一领悟在希腊学术中成为内在性原则,希腊人眼中的世界是“一个自主、自持、自足的世界”,理性在这块内在性的园地中生长出来,“所谓内在性原则就是自由的原则”。

第二个方面带来另一个后果。自然物是通过与制作物的对比划定的,所以“尽管技艺明里受到贬低”,制作物“却在暗地里发挥着支配性”;自然优于技艺的教条又使技术几乎消失在西方哲学家的视野之中,技术哲学在历史上的缺席与此直接相关(见第六章)。49 此后,“自然”的原始领悟一再跌落。柏拉图让超越的理念世界成为感性世界的本原,“自然”跌落为一个特定存在者领域的名字;亚里士多德挽救了一个“自然界”,自然哲学却已沦为第二哲学;内在性原则逐渐不再以“自然”命名,转入理性、逻辑等词汇。50 到了近代,“本来属于内在性领域的自然,最终反而成了外在性本身”。51 1993 年他说物理世界“本质上是空间性的”,外在于人;这时,外在性被理解为自然一再跌落的结果,物理世界的外在性从自然的本质改写成了自然的历史。

学生胡翌霖接着这个题目往下想,认为原初的“自行涌现”与“自身具有运动变化的本原”之间,隔着一个“原因”概念的插入;自然之“自”最初是“擅自”之自,原初的自然是“反—规范”的、不可规范的东西。52 2016 年收入《什么是科学》时,“发现”改成了“发明”,劳埃德后来自己也这样改,他说这样“更加准确”,53 结论是“自然的发明,实乃内在性的发明”。54 称作发明,是强调这种以追究本性与根据来把握存在的方式为希腊人独有。中国的“自然”是另一个比较项。老子“道法自然”的“自然”意为自己如此,与 physis 的原初领悟相通,道路却从这里分开,“汉语‘自然’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形容词”,在古汉语里不能问自然是“什么”,“我们只能通过描述来‘显示’事物的‘自然’”。中国古人的“自然”始终保持着“自主、自持、自立”而未跌落,也就开辟不出一个与制作物相区别的自然物世界,中国古代没有孕育出自然科学,这是一种不同的存在命运,谈不上错失(争论见第七章)。55

劳埃德此后转向希腊与中国的比较。他与席文(Nathan Sivin)合写的《道与名》(2002)比较早期中国与希腊的科学和医学,主张把概念、建制、学者的处境与交流方式合在一起看,称之为 cultural manifold;照他们的看法,希腊的学问长在城邦里各家竞争、公开论辩的风气中,中国的学者多在朝廷与官僚体系中工作,求的是综合与共识。56 吴国盛把“自然的发明”读作“内在性的发明”,看的是存在领悟的结构;劳埃德与席文看的是知识得以产生的社会形态。两种读法可以互补,后者也提醒人们,希腊的独特之处未必只在观念,中国没有生出自然科学,也未必只因为“自然”是一个形容词。

physis 为什么有两种读法?

这样,physis 在他的文本里有了两种读法。借海德格尔读,physis 是既让涌现者涌现、又自行退隐的大地,人在它面前是守护人,这条读法通向安居与敬畏;从希腊理性传统读,physis 是出自自身的内在性,这条读法通向自由的科学。两种自然的原初同一性,或许可以从这里理解。由数学与实验建构的自然,远源是希腊理性对内在根据的追寻;作为安身立命之根本的自然,保存着“自行涌现”的原初领悟。两者同出于 physis,近代以后才分道。自然与自由两纲在这里交汇,自由一面的展开见第三章。

两种读法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既能为科学辩护,又能批评科学。为之辩护的,是希腊理性对事物自身根据的追寻,那是自由的科学;批评的,是近代以后把自然变成外在之物、只供人支配的那种科学。两者针对的都是同一个 physis 的命运,前者守住它出自自身的一面,后者为它被遗忘的涌现与退隐的一面申辩。

自然志处在什么位置?

数理传统之外的另一条源流,是博物学。1994 年的《自然哲学的复兴》已把它当作数理实验传统之外的传统,2004 年的发言《回归博物科学》把它列为与希腊理性科学、现代数理实验科学并列的一种科学类型(见第二章),57 并说博物学的特点是聆听自然,“博物学的对象不是无情的,而是有情的”。58 2016 年的《什么是科学》把这一分类写进科学的谱系,“技术、博物学(自然志)、理性科学三者构成了一个科学谱系”,59 同年的论文又以博物学为编史纲领,主张重写中国古代科学史,这一纲领的得失见第七章。60

译名问题随之而来。“博物学”是民国初年对 natural history 的译名,他“一向主张保留‘博物学’这个译名,以接续这段历史”,但这个译名看不出 natural history 与 natural philosophy 相对的含义,又容易使人误以为中国古代也有西方式的博物学,胡翌霖正是基于这两点“强烈主张译成‘自然史’”。61 他的办法是分两种场合,大众文化读物继续用“博物学”,“在学术研究中,我建议把natural history译成‘自然志’”,因为“用‘自然志’对应‘自然哲学’很合适”,希腊人的 historia 指对个别事物分门别类的探究、调查、记述,中国传统有“史以时系事、志以类系事”之分,译作“志”更合原义,时间性是 18 世纪以后才派生出来的意思。62 胡翌霖有所保留,他承认以分门别类搜罗信息为主的著作叫“志”比叫“史”更准确,却认为“这种时间性的暗示根本不需要回避”。63 分歧的焦点在 historia 的时间性,是后来附加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潜伏在史学传统之中。2026 年刊出的《走向科学通史》写明,“本文统一采纳‘自然志’的译法”,并主张科学通史要引进科学革命的自然志维度。64

自然志的确立,可以与 1993 年的一个论点对照着读。那时他说“‘描述’实际上也就是‘规范’”,描述是主体对对象的规定;2008 年他说,汉语的“自然”只能通过描述来显示;自然志则是一种以描述为本的知识,着眼于个别事物,不追究背后的原因。三处说的“描述”并不是同一个意思,1993 年的描述是主体对对象的规定,2008 年的描述是让事物显出其自己如此的方式,自然志的描述则是一个知识传统的方法。放在一起看,描述在他的思想里分量渐重,却不能说是同一个概念步步上升。这条线索最后接到了宇宙论上,2024 年的《走向宇宙与安居大地》把无限宇宙论看作现代性的哲学基础,又以身体、位置与生态来理解安居,65 与之相对的,是作为安居之所的大地(见第十章)。

注释


  1. 吴国盛、胡翌霖:《由史入思——吴国盛教授访谈》,《学术月刊》2016 年第 4 期,第 189 页。 ↩

  2. 吴国盛:《自然本体化之误》,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1993 年,第 1 页。 ↩

  3. 《自然本体化之误》,序,第 1 页。 ↩

  4. 吴国盛:《把握宇宙的两种规范之争》,《哲学研究》1986 年第 12 期,第 15–20 页;收入《追思自然》(辽海出版社,1998 年),第 21–34 页。 ↩

  5. 吴国盛:《宇宙是无限的吗?》,《自然辩证法研究》1987 年第 1 期,第 50、55 页。 ↩

  6. 吴国盛:《代序:探索科学时代思的可能性》,载《追思自然》,第 3 页。代序为答记者问的形式。 ↩

  7. 《自然本体化之误》,序,第 3 页。 ↩

  8. 同上,序,第 3–4 页。 ↩

  9. 同上,导言,第 7 页。 ↩

  10. 吴国盛:《重建自然哲学》,《自然辩证法研究》1993 年第 2 期,第 50 页。 ↩

  11. 《自然本体化之误》,第 156 页。 ↩

  12. 同上,导言,第 7 页。 ↩

  13. 同上,第 2 页。 ↩

  14. 《自然本体化之误》,第 3 页;导言,第 2 页。 ↩

  15. 《自然本体化之误》,序,第 1–2 页。 ↩

  16. 同上,第 12 页。 ↩

  17. 同上,第 14 页。 ↩

  18. 同上,第 18 页。 ↩

  19. 同上,第 34、37 页。 ↩

  20. 靳大成:《请科学在本体论哲学门前止步》,《自然辩证法研究》1994 年第 2 期;象弘:《评中国当前反科学主义的四种理据》,《二十一世纪》1995 年 4 月号;李章印:《主体性的高扬与超越》,《哲学研究》1995 年第 6 期。三文要点据《代序:探索科学时代思的可能性》,第 9 页。 ↩

  21. 《代序:探索科学时代思的可能性》,第 9–10 页。 ↩

  22. 《重建自然哲学》,第 51 页。 ↩

  23. R. G. Collingwood, The Idea of Nature,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45;柯林武德:《自然的观念》,吴国盛、柯映红译,华夏出版社,1990 年。译事年份据吴国盛:《〈自然的观念〉华夏版译后记》的博客按语,吴国盛新浪博客,2008 年 6 月 25 日,https://blog.sina.com.cn/s/blog_51fdc0620100a5a6.html。此书后有北京大学出版社 2006 年版(吴国盛译)。 ↩

  24. 吴国盛:《〈自然的观念〉华夏版译后记》。 ↩

  25. Collingwood, The Idea of Nature, Introduction。关于 physis 原义的考证,见柯林武德:《自然的观念》,吴国盛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 年,第 52–54 页。 ↩

  26. 《代序:探索科学时代思的可能性》,第 4 页。 ↩

  27. 《由史入思——吴国盛教授访谈》,第 187 页。 ↩

  28. 吴国盛:《自然辩证法辨》,《自然辩证法研究》1989 年第 2 期,第 59–62 页。 ↩

  29. 《代序:探索科学时代思的可能性》,第 4–5 页。 ↩

  30. 吴国盛:《自然哲学的复兴——一个历史的考察》,载吴国盛主编:《自然哲学》第 1 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4 年;收入《追思自然》,第 326–372 页。此处据作者博客所载全文,第一节,吴国盛新浪博客,2008 年 6 月 22 日,https://blog.sina.com.cn/s/blog_51fdc0620100a46w.html;后半见同日续篇,https://blog.sina.com.cn/s/blog_51fdc0620100a47x.html。 ↩

  31. 同上,第一节。 ↩

  32. 同上,第五节。 ↩

  33. 同上,第六节。 ↩

  34. 同上。 ↩

  35. 同上。 ↩

  36. 同上。 ↩

  37. 《代序:探索科学时代思的可能性》,第 10–11 页。 ↩

  38. 《自然本体化之误》,第 14 页。 ↩

  39. 吴国盛:《自然的退隐:科学革命与世界图景的诞生》,东北林业大学出版社,1996 年,引言,第 2–4 页。 ↩

  40. 同上,第 150 页。 ↩

  41. 同上,第 151 页。 ↩

  42. Martin Heidegger, "Brief über den Humanismus" (1946), in Wegmarken, Gesamtausgabe Bd. 9, Frankfurt am Main: Vittorio Klostermann, 1976. 原文为 Der Mensch ist nicht der Herr des Seienden. Der Mensch ist der Hirt des Seins. ↩

  43. 吴国盛:《〈自然哲学〉第 2 辑编后记》(1996 年 4 月 1 日),载吴国盛主编:《自然哲学》第 2 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6 年;吴国盛新浪博客,2008 年 6 月 20 日,https://blog.sina.com.cn/s/blog_51fdc0620100a3e0.html。 ↩

  44. 《代序:探索科学时代思的可能性》,第 11 页。 ↩

  45. 吴国盛:《追思自然》,载《现代化之忧思》,第 8 页。 ↩

  46. 《由史入思——吴国盛教授访谈》,第 189 页。 ↩

  47. 吴国盛:《自然的发现》,《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8 年第 2 期,第 57 页;G. E. R. Lloyd, Early Greek Science: Thales to Aristotle, New York: W. W. Norton, 1970, p. 8. ↩

  48. 《自然的发现》,第 61 页。 ↩

  49. 同上,第 62 页。 ↩

  50. 同上,第 63 页。 ↩

  51. 同上,第 57 页。 ↩

  52. 胡翌霖:《“自然”概念的两次跌落以及自然作为“反—规范”的原初含义》,随轩书房,2012 年 12 月 21 日,https://yilinhut.net/2012/12/21/4506.html;吴国盛新浪博客转载,2012 年 12 月 23 日,https://blog.sina.com.cn/s/blog_51fdc06201018yay.html。 ↩

  53. 吴国盛:《自然的发明与理性科学的诞生》,吴国盛新浪博客,2014 年 12 月 31 日,https://blog.sina.com.cn/s/blog_51fdc0620102vd1a.html;吴国盛:《什么是科学》(第二版),商务印书馆,2023 年,第二章第七节。 ↩

  54. 《什么是科学》(第二版),第二章第七节。 ↩

  55. 《自然的发现》,第 65 页。 ↩

  56. G. E. R. Lloyd and Nathan Sivin, The Way and the Word: Science and Medicine in Early China and Greece,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02. ↩

  57. 吴国盛:《回归博物科学》,《博览群书》2007 年第 3 期,第 21–23 页。发言时间与场合据作者博客按语,吴国盛新浪博客,2008 年 5 月 15 日,https://blog.sina.com.cn/s/blog_51fdc06201009p8y.html。 ↩

  58. 同上,第 21–22 页。 ↩

  59. 《什么是科学》(第二版),前言。前言署 2016 年 5 月 1 日,第一版(广东人民出版社,2016 年)已有此语。 ↩

  60. 吴国盛:《博物学:传统中国的科学》,《学术月刊》2016 年第 4 期,第 11 页。 ↩

  61. 吴国盛:《自然史还是博物学?》,《读书》2016 年第 1 期,第 89–91 页;未删节稿见吴国盛新浪博客,2015 年 7 月 12 日,https://blog.sina.com.cn/s/blog_51fdc0620102vsq2.html。 ↩

  62. 《自然史还是博物学?》,第 91 页;《什么是科学》(第二版),第五章第一节。 ↩

  63. 胡翌霖:《自然史还是自然志?》,随轩书房,2015 年 9 月 23 日,https://yilinhut.net/2015/09/23/5491.html。 ↩

  64. 吴国盛:《走向科学通史》,载《清华科史哲》第 3 辑,科学出版社,2026 年,第 23、50 页。 ↩

  65. 吴国盛:《走向宇宙与安居大地》,《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 年第 4 期,第 14、20 页。 ↩